### 经济是一种过程,而非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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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是一种过程,而非工厂
文:Per Bylund
要帮我们理解经济中正在发生什么,重要的不是商店货架上摆放着什么类型的商品、有多少数量,而是它们为何以及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回答这个问题,不能简单地指出“它们是上周用卡车运来的”,因为这只说明了商品是如何被运输到商店的,并没有告诉我们为了让商品可供购买,此前必须发生的所有步骤。一件商品能在商店买到之前,要经历大量环节:货架上每一件商品最初都由某人构思出来,经过设计而后生产;生产工艺被开发出来,所有工序及所需的机器工具被工程设计,随后整个过程被监督和管理;有人必须思考如何最好地将商品营销并销售给商店,解决物流难题;还有人必须为整个项目提供资金。
换言之,要理解我们周围的一切,包括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就必须认识到:经济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个过程。只看经济的“快照”几乎无法告诉我们它是如何运作的(甚至可能什么都不告诉),反而会误导我们,让我们轻易下结论。若不认识到这个过程,就很容易断定某种特定情境是低效的、错误的或不公平的,并以为可以轻易改进它、纠正错误,或计算出一个不那么不公平的结果。
例如,若我们只看画面的一部分,可能会觉得店主拥有这么多商品而其他人一无所有是不公平的。但看完整画面就会意识到,这些商品并非店主自己使用,而只是通往最终消费者手中的“在途商品”。店主不是囤积居奇者,也几乎没有“经济权力”。店主提供的是让商品可供消费者购买的便利服务,依赖消费者的购买意愿和能力来维持生计。如果没有商店,顾客就得从批发商那里批量采购每件物品。店主为我们提供了在同一地点选购多种商品的便利。
经济不止于我们看到的货架上那件商品的生产。它的生产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存在其他过程和生产线。例如,糖果生产商通常不会自己生产其中的糖、香精或色素;很少自己制造制作糖果的机器;不会建造用于生产、包装和备货发货的厂房;也不会自建发电厂供电。不能说糖果在上架前仅由一个人生产。事实上,如果没有必要的原料生产商已经存在,糖果生产商根本做不出糖果。
总之,糖果生产商是一条更长供应链的一部分,填补了整体生产过程中的空白,而这条供应链本身又由众多生产商和特定生产过程组成。这些过程通常由不同企业执行,共同构成一个极长的操作链,一步步从人类初始可用的“原始要素”——自然与劳动力——生产出特定商品。有人开垦土地种植甘蔗或玉米;有人决定提供运输服务,而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别人已铺好道路、制造出卡车;卡车能被制造,是因为有人已在生产钢材、塑料及卡车所需的一切材料;钢材能被生产,是因为其他人在运营矿山和冶炼厂。如果把能让糖果师傅制作糖果的所有条件列出来,会是一份很长的清单。即便是小事,如糖果厂工人休息时喝的咖啡,也是涉及多国数千人的长供应链的结果。重要的不是罗列生产某件商品涉及的所有事物,而是理解经济就是所有这些事物协同运作的整体。
生产那块你能买到的糖果,似乎需要许多企业和工人投身于一条仅为此目的的长长商品线。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对的——他们都参与了,且对最终商品可供你购买都是必要的。但矿工当然不知道从矿里采出的矿石会成为钢材,再制成今天你在商店能买到的糖果的生产机器零件;咖啡豆种植者也不知道他的咖啡会为遥远国度里制作某种特色糖果的工人提供能量,而那糖果正是你考虑购买的。同样,店主也不需要知道糖果上架前发生的所有步骤。
关键在于,生产出你在商店看到的任何商品的精细复杂生产过程,并非任何特定个人的设计。整体过程并非围绕生产特定商品协调而成。没有人制作蓝图或流程图来规定所有这些步骤及其顺序。没有人估算需要粉碎多少岩石才能产出最终用于糖果生产的铁矿石。驱动这个过程的不只是商品的创造,而是为你作为消费者创造价值。
在整个经济中,企业相互竞争,通过生产和提供商品尽可能创造更多价值。我们通常将此视为“竞争”,即生产相同或相似物品:比如相互竞争的糖果制造商。但这是一种非常狭隘的视角。糖果制造商间接竞争用于糖果机器的钢材,这意味着他们与所有使用钢材的其他生产商竞争。糖、工人、工人喝的咖啡(也许有人在咖啡里加糖)也是如此。
为什么部分生产的钢材会流向生产糖果的机器?这个问题将在第5章详细讨论。目前只需注意:所有企业都直接或间接参与生产面向消费者的商品。所有生产都以这一目标为目的,即便钢铁生产商不知道他们的钢材具体作何用途——他们不需要知道。消费者在这些生产的商品中看到的价值,决定了他们愿意支付多少。那笔支付证明了经济中企业的投资和开支是合理的。因此,间接协调所有企业行为及其方式的,是企业预期自己正在为消费者提供有价值的商品。
值得注意的是,竞争超越了我们看到的企业和生产。是的,那些企业相互竞争。如上所述,它们通过试图购买相同投入、试图向相同客户销售而进行直接和间接竞争。然而,这是对竞争的过于局限的看法,忽略了长期更重要的东西。企业不仅与现存企业竞争,还与尚未存在的企业竞争。而现存企业正是已经发生过的此类竞争的结果。
若听起来奇怪,是因为我们习惯将经济视为一种状态——一张快照——而非一个过程。今天存在的企业是已发生的竞争性筛选过程的幸存者。正因为这些企业更优——更高产、提供更高质量商品等——它们才当前在营。只有当它们继续优于竞争对手时,才能维持经营。它们不仅需要胜过其他幸存企业,还需要胜过那些尚未起步、仍在开发或完善产品的企业。这包括生产尚不存在、甚至尚未被设想出来的商品的企业,而这些商品可能为消费者提供比现有商品更多的价值。
新商品、生产技术、材料、组织形式等方面的创新,从根本上改变了一个经济生产商品的方式和生产什么商品。在马车为标准交通工具的时代,养马场与运输企业之间当然有竞争,就像马车制造商之间有竞争一样。但若只盯着那些企业,永远无法解释它们如何被开启汽车时代的企业的企业取代和竞争出局。如今,盈利生产马车的企业寥寥无几。原因是汽车为消费者提供了更大价值。
从消费者视角看,在有廉价汽车之前,马车是受重视的商品。汽车提供了更大价值,因此削弱了马车的盈利能力,最终摧毁了马车业务。这有时被称为“创造性破坏”,构成经济发展的核心:较旧、创造价值较少的生产让位于崭新、创造价值更多的生产。
当我们认识到这种创造性破坏是真实的,并对企业施加持续压力去创新、重塑自我以免被取代时,就会意识到:不可能将经济理解为任何东西,唯独不是一个过程。经济随时间的推移演化展开,自我重塑。竞争不只是两个或多个企业生产销售相似物品的 rivalry(对抗),而是更好地服务消费者(包括当前和未来)的持续压力。历史上满是成功且有影响力的企业,许多被认为规模太大、“太强大”而无法竞争。它们大多早已消失被遗忘,因为有人想出了如何为消费者生产更多价值。
虽然经济——尤其是市场经济——最好被理解为一个过程,但误将其视为生产过程是错误的。我们上面简要提及过,但值得重申和详述。经济包含生产过程,但这些生产过程本身是被筛选出来的:它们是常量淘汰创造价值较少的生产后幸存下来的。许多幸存的生产过程,又会随着新的、创造价值更多的过程被尝试而被淘汰。
生产过程由从特定投入制造特定产出的操作组成。它通常是(但不必然是)被设计和组织的。我们可以把它看作工厂内发生的事情。工厂内发生的具体操作可随时间变化,人员和机器亦然。大部分部件在某种意义上是可替换的。有时工厂本身被改造用途,但使其成为工厂的是同一件事:它将投入转化为产出。工厂并不笼统地制造产出——它不是神奇的生产机器。工厂使用需要特定数量特定投入的工程化生产过程,生产明确定义的产出(商品)。
这些无一适用于作为过程的经济! 经济的“产出”是以消费品形式存在的价值,但实际生产的商品随时间变化——其各自的价值也随之变化。经济的过程不是其实质生产——即生产过程和生产的商品——而是持续筛选那些为消费者提供最大价值的生产。计算机取代打字机并革新办公流程,正如汽车取代马车是因为它为消费者提供了更高价值的交通工具。今天我们的大部分商品及生产它们的过程,迟早都会被更好、更有价值的取代。
我们无法说出将尝试生产哪些产品,更无从说出哪些会成功。换言之,生产始终是不确定的。在产出的价值被知晓之前,需要某种形式的投资。这种价值最终由消费者在使用商品时体验,而其预期决定了他们愿意支付的价格。但仅满足欲望是不够的——在消费者看来,商品必须以比他从其他可得商品中预期更高的程度满足其欲望。唯有如此,消费者才会购买该产品。
可得商品的数量和种类取决于企业家和投资者的想象力。换言之,企业家——构想、展望并旨在创造新的有价值商品的人——驱动经济中生产方式的演进。随后,消费者在事后充当裁判,判断哪些企业家的生产具有足够价值可被购买——以及以什么价格。也就是说,消费者是主权者,通过买与不买,决定哪些企业家盈利、哪些企业家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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